80后的春天

别人一听我在煤矿工作，印象多半停留在“煤黑子”“下苦力”。其实我大学学的是采矿工程，现在更多是在地面搞技术方案和安全管理。但在相亲市场，这身份多少有点“硬伤”——环境偏、形象“土”、潜在风险。在团青恋注册后，资料晾了大半年，直到红娘李老师推给我一个备注写着“理解特殊职业，敬畏生命”的姑娘。

她就是小苏，市医院手术室的护士。第一次线上聊，我就坦白：“我工作的地方，离城有六十公里，周围是山和矿区。手机在井下没信号，可能你一整天都找不到我。”我以为她会像之前几位一样犹豫。她却回：“我进手术室前，手机也得锁柜子里，一站可能就是七八个小时。我们好像，都在一些‘与世隔绝’的地方工作。”

这句话，瞬间拉近了两座孤岛的距离。

我们开始分享彼此“隔绝”世界里的风景。我给她看千米巷道里防爆矿灯照出的金属光泽、自动化采煤机的庞大身躯；她给我看无影灯下器械护士飞针走线的专注、凌晨手术成功后窗外泛起的鱼肚白。我说我的职责是确保每一块乌金安全升井，点亮万家灯火；她说她的使命是守护每一台手术的平稳，延续生命之光。我们一个采掘“光明”的源头，一个守护“生命”的光晕，这奇妙的对应，让我们找到了超脱世俗条件的共鸣。

第一次见面，我特意洗了三遍澡，指甲缝都刷干净了，但长期在矿区，身上那股淡淡的、类似金属和岩石的气味可能还在。她凑近嗅了嗅，笑了：“没想象中煤烟味那么重，倒有点像……消毒水和矿石混合的感觉？挺特别的。”她这个举动，化解了我最大的忐忑。

真正让我认定她的，是一次意外。矿上有个小范围技术问题，我需要下井核实。下去前我跟她说了，预计三小时。没想到遇到复杂情况，我在井下待了快六小时。升井后打开手机，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一堆信息，最后一条是：“陈默，我知道你肯定是遇到工作耽搁了。我不打扰你，但请你安全上来后，无论如何，给我个信号。等你。”

那一瞬间，井下面对岩壁都镇定自若的我，眼眶发热。我浑身还是黑的，就在更衣室给她打了视频。她刚下手术，脸上有口罩的勒痕，看到我满脸煤黑只有牙是白的，噗嗤笑了，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：“平安就好。你快去洗澡，像颗会走路的煤精。”

后来我求婚，没买钻戒。我托人找来一块天然形成的煤精石（一种光泽温润的稀有煤炭），请老师傅打磨成了一枚别致的黑色戒指，又镶嵌了一粒小小的钻石。我对她说：“这黑色的部分，是我工作的底色，它承载着光和热的基础；这颗钻石，像你手术刀下的光芒，纯粹、坚硬、珍贵。我们的结合，就是这样——在最深沉的底色上，折射最璀璨的光。”

现在，我每次下井，口袋里都装着她给我求的平安符；她每台大手术前，也会摸摸我送她的那枚煤精石戒指。我们依旧一个在深山矿区，一个在手术台旁，但心里都无比踏实。因为我们都清楚，对方在守护着什么，而那守护的尽头，是我们共同的家。